我们与鸟
肖体高

少年与鸟
清晨,大街早醒来了。昨晚刮了风,又下了一场雨,空气特别的清新,行道树上鸟儿们的歌唱也格外的清亮。
少年刘劲总是起得早,他拄着一支拐杖行走在大街边。他每天都是这样走着去上学的。学校就在前边几百米处。听着鸟的歌唱,拐杖触地的“突突”声,其实这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呷呷呷”“叽叽叽”前边传来鸟叫声,不只一只,是几只鸟在叫,有大鸟叫,也有小鸟叫,不是快乐地歌唱,分明有哭的味道。叫声不在高处,是从前边的地面传来。
刘劲急急地过去,飞起两只,地面还有两只扑扑腾腾地,怎么也飞不起来,是受伤了,折断了腿,或是翅膀?
刘劲捧起地上的鸟一看,两只翅膀好好的,两条腿也是好好的,就是因为小,才长出柔柔的羽毛。刘劲抬头望,树杈上有个鸟窝,旁边站着两只大鸟,刘劲认得,是白头翁。鸟窝是它们的家,大鸟是妈妈和爸爸。爸爸妈妈着急地叫,小鸟凄凄地叫。快送它们回家吧!可是我爬不上树,我为什么要折断一条腿呢?他用拳头狠狠地砸着自己的腿!
太阳升起来,照亮了大街。行人多了,汽车多了,怕伤害了它们,刘劲捧着两只小鸟站在大街边。小鸟在手心颤颤地动。
谁来送它们回家?谁来?路过的孩子摸摸小鸟,可惜我不会上树。年青人看看,我也不会,我还要赶去上班。老人站在旁边,我现在老了!
刘劲捧着小鸟,心想,现在的城里人都不会上树,大人们自己不会,也不让孩子上,怕摔下来。上树就要摔下来吗?在乡下时,自己天天爬树,却从未摔过。腿又是怎么折的?是一次随爸爸走夜路时掉下悬崖折断的!
大鸟站在窝边不停地呼唤,小鸟望着自己的家凄凄地叫!谁来送它们回家?人们都行色匆匆!少年呜呜地哭起来!
不久,走来一个卖菜的农民,说,孩子,快去上学,我来。
刘劲望着他托着小鸟,猴一样爬上那棵树。

老人与鸟
有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她有儿子孙子,但她喜欢独居,却又不孤独,而且还很热闹,因为她有一大群别样的儿子孙子。
每天上午九点,一缕阳光正穿过窗口照进屋来,她就会端起盆,盆里是麦子,满满的,怕有两三斤。走到窗前,窗上有一块宽宽的木板,是曾经吃饭用的桌。她拿起桌上的一只木槌,木槌已经脱落许多,留下坑坑洼洼,木槌击打盆儿,“当当当当”响,她嘴里喊道,孩子们,开饭了!开饭了!一会儿就奔来几个,十几个,几十个,一会儿变成一大群!孩子原来是一群鸟。有白头翁,有偷仓鸟,有八哥,最多的是麻雀。它们围着盆儿啄食,有的甚儿跳进盆里,有时为了争食,还会打起来。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老奶奶就说,别争别争,都有,又伸手将它们分开,还说,不文明的孩子我不喜欢!孩子们还真听话,再没出现你争我夺的情景。
下午三点,老奶奶又端起盆,盆里是洁白的米饭。她想,天快黑下来了,吃米饭容易消化些。她拿起木槌敲起来,“当当当当”,一会儿孩子们又来了。她仔细地看了看,似乎还差一只,对,是那只红嘴黑羽毛的八哥没来。她最喜欢它了!叫它黑孩子。每次见面,它总站在桌边,朝老奶奶叫上一阵,“衣衣呀,衣衣呀”似乎是说,“你好呀!你好呀!”老奶奶就特别的乐!可现在咋还没来?在远方?没听见?老奶奶又敲打盆儿,眼前的孩子们不知咋回事,呆着头,望着老奶奶!
孩子们一个个吃饱了,一个个离去,可是八哥仍没来。发生了什么?这里那里的灯亮了,天黑下来,老奶奶还依在窗口,不时地探出头。
这一夜老奶奶瞪着眼睡不着,总想着黑孩子!
黑孩子再也没出现,成了奶奶久久地牵挂!
不久,老奶奶病了,病得很重,儿孙们要送她去医院,她双手抱住床柱不放,嘴里说,孩子,黑孩子!好不容易住进了医院。弥留之弥,还喃喃地念叨,孩子,黑孩子!儿孙们知道她牵挂的是那群鸟,可谁也没功夫去管它们。
奶奶后来走了。
一天,大儿子去收拾那间屋子,推门一看,大吃一惊!窗台上,床上,板凳上,一屋子都是鸟!却没谁叫一声,都呆呆地望着他。他说,她走了,没人管你们了,你们都走吧!可谁也不动。他看见一个玻瓶里还有些麦粒,都倒在窗台的木板上,说,吃吧,吃饱了就走,再不要来,可它们一个个仍呆立不动。他只得驱赶它们,好半天才将它们赶出去。关上玻窗,可是它们并未离去,听得见它们在窗外一起鸣叫,叫声震撼人心,分明是在哭嚎,有的还往玻窗上撞!
几天后,大儿子再去看那间屋,看到玻窗下躺着一只红嘴黑羽毛鸟。

我们与鸟
这是一座风过带酒香的城市,一座酿造幸福的城市,刚创建成全国文明城市,天更蓝,树更绿,水更清,人们沉浸在喜悦幸福之中,这时,又一个消息轰动全城,让这座城市的人们再次兴奋起来!
因为桂树湾飞来一群天使!
长江流过这座城市,在这里形成一个湾。岸边栽满一排排桂树,正繁花绽放,香气四溢。
天使是奔这座文明城市而来的吧?是闻着酒香桂花香来的吧?
天使是一群洁白的鸟!
成千上万的人涌向桂树湾!
小军作业没做完就要往河边跑,爸爸拉也拉不住,反倒被小军拽了去。
坐在轮椅上的老爷爷叫人把自己推到河边。
躺在医院的病员,一动不动地盯住电视屏幕。
它们是什么鸟?许多人都在查阅资料:
红嘴赤脚,红一嘴一鸥!二级保护动物!
成千上万的人站在河边,却是静悄悄的。不要惊扰它们,让它们长久地留下来,成为这座城市的居民。
人们一一地数着,一、二、三……
有人说是79只。
有人说是82只。
有人说……
有人说……
它们在水面划来划去,一会儿又钻进水里,欢悠悠,乐悠悠!
夜晚,有人守候在河边,不让人来伤害了它们。
有人仍站在河边不肯离去,看见一个个洁白的点,像一颗颗闪亮的星。
它们把头伸进翅膀下,安然入睡,像甜甜的婴儿。
一天,两天,三天。天使们啊,千万别离开我们!
可是有一天清晨,人们发现,桂树湾一片空白!昨天下午还在呀,傍晚也还在呀!是深夜飞走的?怕我们看见了伤心?
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够好吗?
归来吧!
归来吧!
从此,这座城市凭添了一道风景,那就是无数的人们不时地仰望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