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黄的稻谷

方利辉

    时令已进入小暑，川南盆地的气温如日中天，一点也不饶人,逼得田里的稻谷，由绿转黄。

    我日日经过的稻田里，在不经意间，已经慢慢乏黄。目睹那渐渐变黄的稻谷，我由衷的感到欣慰，因为农民的辛苦没有白费，很快就会有收获了。

    见到那黄灿灿的稻穗，似乎闻到了新鲜大米饭的香味，香味是那样的浓烈，刺激得我口水直往肚子里咽，这样一想，又觉得太可笑，现在还至于这样吗，物质这样的丰富？其实那只是一种幻觉。

    毫不夸张地说，这种感觉，我从前是绝对有过的，年少时，这种感觉太强烈了。

    那时奶奶还在世，每到稻谷黄了之时，奶奶会到田里去割些稻穗回来，在烈日下晒干，然后放到石臼里用木棒捣，稻壳被捣破之后，放到簸箕里面将壳簸去，剩下的便是新鲜稻米了。

    将稻米放进锅里煮到半生不熟时，捞起来放到甑子里蒸，米饭蒸熟时，飘出来的香味，肯定是绿色的、原生态的，真会让人垂涎三尺，尽管你垂涎三尺，奶奶是不会让你先吃的。听奶奶讲，稻谷是狗用尾巴粘上几粒，从河里游回来做种子，才让今天的人们吃上了大米饭。是真是假，无从考究，总之狗就是人们的功臣，尽管不是眼前的狗做出来的，但现在的狗必须得先吃才行。那时，我心中会升起无名的怨恨来，怨恨那该死的狗，为什么就该它先吃大米饭。再怨恨，也只能干瞪着眼睛让狗享用，不然你就该挨揍了。狗吃过之后，还得扔些到屋顶上，好让天上的什么仙人来吃，以示来年天上的仙人，保佑人间风调雨顺，人们才好又吃上新鲜的大米饭，之后才轮到我们这些好吃鬼。

    当我吞下那新鲜的大米饭时，那个香啊，真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现在谈起这些事来，可能会让人笑掉大牙，但那的确是千真万确的。

如今稻谷虽然黄了，是找不到从前那种垂涎三尺的感觉的。为何呢？因为现在肚子里的油水多了，没有儿时那种一天只知道饿，只知道馋的感觉了。现在的体内虽然油水多了些，真的就不知道饿和馋了么？其实不然，这其中还是有原因的。

现在吃新鲜大米饭，吃不出从前那种感觉，只能说是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另一个原因，又不得不让人担忧。

    种稻谷，不是吹牛，我绝对是一把好手。我从前在家种稻谷时，是农家肥占主导，化肥为辅，所以米饭很香。

    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的冲击，把我冲出了那片田地，所以已有二十来年没种稻谷了。我原以为善良的农人会沿用老祖宗留传下来的以农家肥为主的种植稻谷的方法，并永远传承下去。殊不知，农人也是与时俱进的。我回老家得知，现在的农人，根本不用象从前那样精耕细作，也不用农家肥为主了，只要用复合肥一撒，照样是“秋前十天无谷打，秋后十天满冲黄，”照样会丰收。

    这是悲哀，还是进步，我只能是望谷兴叹！

    这下子我才彻底明白了，回到老家，尽管是新鲜大米饭，却怎么也吃不出从前的香味来。

    所以望见那日渐乏黄的稻谷，我只能是喜忧掺半。绿色食品从何而来，靠那些在家七老八十，行动迟缓的老人？靠那些不能离家外出挣钱，逼迫在家照顾老人，小孩的人来改变？要让那乏黄的稻谷，能成为人们餐桌上的美食，重新出现从前的香味。要靠谁？

    时值今日，大米饭可以随便吃，那得感谢现代科技的进步，得感谢袁隆平老先生，用毕生的心血，为人类做出的巨大贡献。

    米饭不香了，是大米的品质出了问题，我想应该不是。

    为什么老老实实的农人，不再用农家肥为主种植稻谷？农人都是为了急功近利，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难道应该怨这些种植的人？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只能乏起无限的酸楚。

    究竟谁才有本事改变农人这种只图效益，不图结果的种植模式？我是苦思冥想，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我只希望，那飘香的大米饭的味道，能重新惹得我垂涎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