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爸爸

刘帮祝

    爸爸和妈妈结婚后，四年才生下我的姐姐，在那个艰苦的年代，姐姐两岁多点时，出水豆不幸夭折。姐姐的夭折给爸爸极大的打击，爸那时学了几天裁缝，在生产队做会计，爸全都不干了，沉沦了好久。

    邻居说，爸三十岁去算命，别人问他多大年龄了，爸眼泪滚滚而出。为了有孩子，爸在菩萨面前许了愿，每年的二月、六月、九月吃斋。或许感动了观音，三十岁之后，爸和妈已经结婚八年了，我终于降生了。我的出世给了爸妈极大的快乐，在那个吃穿都成问题的年代，我随时都穿新衣。背我的围裙、披衫全是新的。用妈说的话，就是把我带出门时，别人都说像街上的娃娃（那时街上人好吃香,用现在的话就是好时尚的样子）。小时候的我体弱多病，动不动就发烧。一个寒冷的晚上，下着雪，我发烧了，爸爸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短裤就把我往医院里送，看了回来还没天亮。

    后来，妈妈相继又生下两个弟弟，家里增添了许多天伦之乐。那时，我们家是一个大家庭，爸爸是长子，许多生活重担落就在了爸爸身上，挑煤炭，从金银窝挑到我们家，是几十里的路程，爸爸夏天还打着赤脚。到现在回忆起来，爸爸说的是打着赤脚，夏天滚热的路上，又摁脚，又烫，爸爸一天要挑三趟。冬天又到处去帮人家建房，那时爸是打墙的，一捶一捶地用木捶打下去。爸爸高大魁梧，使劲捶，爸建过的土墙，那时还真没倒过。爸有时会走很远去建房子，整个冬天差不多都不在家里。我小时候常和奶奶在一起，奶奶每晚在灶台上点上三柱香，叫灶神保佑爸爸平平安安，爸爸赚回来的钱全部交给奶奶，用妈妈的话说，妈妈“害喜”时想吃五分钱的糖精，爸都不会帮她买，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这也不能怪爸爸。爸爸、叔叔他们结婚后大家庭生活了十九年，没红过脸，我从小也生活在这个十分和睦的大家庭里。

    爸爸的一生从不打骂小孩，爸爸是裁缝，快过年时缝一家人的衣裳。那时，我们围着他团团转，他缝我的衣服时总逗我:“舒五（小时候怕不好养大我，父母帮我找了干爹干妈认，取名舒五）,我不帮你缝衣服口袋哈，你就没地方装石头子。”石头子是我们那个年代玩游戏的道具。我对着老爸撒娇：“不行啊，爸爸。”之后，爸爸帮我缝上口袋，那时的我们只知道快乐。偶尔的一次体罚就是罚跪，有一次，不知道小弟犯了什么错误，爸爸要他跪，我在旁边幸灾乐祸的样子，笑小弟。小弟生气地随手捡起一个包谷心给我扔来，正好扔在我鼻子上，正是中午，留了好多血，爸见了更加起火地骂小弟。我不痛，继续笑弟弟。

    爸爸的一生，也是孝顺的一生。上世纪八十年代年后，大家庭分了家，我们吃新鲜菜，爸也会叫我们先给爷爷奶奶端去。

    爸爸的一生，也是操心的一生。二零零零年，我回来做结扎手术，爸听说眼泪直打转。我和他一起去仙临，爸本来就感冒咳嗽了，搭摩托车还要把大衣脱给我。他和妈妈养大了我和弟弟的七八个小孩，我们有钱的时候就拿钱，那时没钱的时候就没拿钱。爸和妈在老家还捡田土做，还要带这么多孩子。每个小孩他都操碎了心，用女儿的话说，从小生活在外公外婆家里，有好吃的都给她留着，从不打骂她们，让她们从小快乐成长。侄女说，我爷爷是最帅的，爱我的人永远不死。过年了，我们几姐弟都回去了，弟弟他们不让爸妈干活了，侄女们围在他身旁，这个扮鬼脸，那个扮鬼脸，那个时候的  爸爸是天下最幸福的爸爸。

    天有不测风云，眼看日子好过点了，爸爸却生病了。去年十月，爸去泸州医学院检查，已经是结肠癌晚期，并伴有肺转移。做了肠梗阻手术后这几个月时间里，爸天天都在经受病魔折磨。爸后来去住过两次院，每次我们都瞒着他说做了手术要疼，正常的。爸爸在最后的日子里，忍着巨大的疼痛，晚上，他怕影响妈妈，总叫妈妈先睡。

    农历六月十五，爸和妈搭着摩托车来街上。因为总不见爸的病好转，我就叫妈给他找巫婆信迷信一下。刚好那天侄女们没陪他，妈说爸还买了一背吃的，背了一条街，爸走到了我店里，我看他走路都非常的吃力，我扶着爸问他怎么了，爸没说自己的病情，只说家里的气费完了，要去安溪交才行。我说叫侄女们交就可以了，爸总是不放心，第二天，我去富顺经过安溪交好气费，回来太晚了，爸晚上九点过用微弱的声音问我交好费没有。第二天，妈说昨晚爸在床上翻了五六个小时，弟弟们回来带着爸去富顺医院。一天过后，我见到爸爸眼睛已经不转了，只有出气，没有呼吸，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妈妈一放开他的手，他就到处抓。我拉着爸爸的手,对着爸爸说:“爸爸别怕，我们后人在你身旁，你勇敢一点。”说完这番话，我见爸嘴巴动了两下，他想哭，但没哭出来，爸永远地闭上双眼，从此，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爸爸了。

    爸爸的一生从不整人害人，他辛苦了一生，在署假里与世长辞，刚好孙儿孙女送他这最后一程。在他走后的几天，曝热的天下起大雨 ，这是老天对他的最后眷顾和哭泣吧。

    爸埋葬的地方，是他生前也愿意去的一个地方，刚好是夭折的姐姐和侄子那里。爸操了一辈子的心，可能是去照顾那边的姐和那边的那个侄子吧。爸爸，天堂的您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