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疮记
忘川
公元二千零一拾八年秋,雨绵湿重,浸霪万物。某日,发根痒,遂挠之。愈挠愈痒,愈痒愈挠。相助长,无穷尽也。余不在意,随兴挠痒如故。
约旬日,痒处渐凸。初,若芝麻。日长。不过浣日,竟状如拇指,外坚内柔,顶发如棚。妻责曰:医之,以绝患。余深以为然。
翌日,画卯后以适外科或肤科为宜询于徒,答曰:外科。适医寓,往来医患匆匆。挂号,径之外科。于廊逢医,告曰头生疮。医察头曰:汝宜手术引脓,稍候。余之手术室。少倾,医入,理器物,施余以刀械,后以药膏。小术未注麻药,余以手篡床沿忍之。医告余敷药有碍观瞻,余坦然日落西山,不以市容为顾,加冠敝之。终,医告曰:隔日换药。余素无冠,求冠于妻。妻曰戴冠不宜。余曰:余最愿为官,为采诗官,可载歌载舞于阡陌也。
无果,告女。女责妻,得冠一顶,扣于首,不伦不类。招摇于下班途中,直面于同事狐疑。同事问:何也?好勇斗狠耶?对曰:非也,盖人富生疮,灿若桃花而引脓也。
三日,余遵瞩适医。未几,处竟。医瞩曰:日日新。对曰:要得。
旦日,再往。换毕,遇医长瞩曰:辅之中药清热。遂往。医诊脉。告余置腕于枕。余问曰:左耶?右耶?答曰:左也可,右也可。䄂敝腕。再问:脱衣否?答曰:脱也可,不脱也可。余对曰:吾全脱亦可。笑而归。
出医寓,而风舞于市。余衣厚,且紧裏。行于市,见一女行于前,若风拂柳腰,裙袂飘飘。余越其身,闻其牙颤之声。余怜之,伤几复发。
换药者三。医视创口,慨曰:生肌勃然,旦日毋再。余欣然官宣曰:余疾愈矣!
迩来之况,余慨然。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人不知。若忍小痒,安得求医问药乃至血光之困?于此,余方切肤小不忍则大乱。细思忖,时运不齐,命途多舛;穷且益坚,达人知命;布衣命贱,安之若素。遂告女曰:老汉痊愈,勿虞耳!
苏子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太白曰: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老王曰:小小疮疮儿,他妈的,格老子,其奈我何。
愈则愈矣,然求医就药逾一周而不洗,头皮骚痒甚。今夜心烦意乱,酒浇块垒于市。醉眼朦胧,灯火昏黄,踽踽独行,形单形只。
嗟夫,斯人憔悴,吾谁与归?